副作用已經開始作用, 而且效果比上一次要劇烈。

太久沒有感覺，池梨青一度以為自己的五感已經恢覆正常了，然而最後事實告訴他, 這不過是他在僥幸概率下活下來的天方夜譚。

寶石商再怎麽不懂規矩, 橫亙在他之前的還有池家的那一大筆生意，他狗膽再大也不至於蠢到給他下藥。

那杯酒……池梨青忽然想起, 最後經手這杯酒的，是他那個“弟弟”。

“真是兄友弟恭啊。”池梨青自嘲，那個時候他就應該翻臉, 反正池家本領大著呢，就沒他們談不下的生意。

池梨青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扣住畫框站了起來, 他的手非常疲軟，站起來更是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池梨青拿起手機, 想要回撥那個被掛斷的電話。

“我帶你去休息吧。”餘峰遠輕而易舉的搶走了手機, “池, 給我一個機會吧, 不要恨我。”

我恨不得把你活剝了。池梨青在心裏暗罵。

入夜之後，從木質地板透到地面以上的低溫並不足以把池梨青從致幻之中拔出來。光線不斷穿梭，暖白色的燈光依舊明亮, 但這些都不能驅散籠罩在池梨青身軀周圍的寒意。藥效比池梨青想象中的還要猛烈, 他猜測是因為自己今晚沒怎麽進食, 才會不受控制的顫抖。

霧氣彌漫, 他感覺到自己的生理鹽水不受控制地從沖眼框溢出。燈光的剪影跟眼中的水霧相互重疊，讓他生理性的感到不適。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你不知道, 當初為了進《人魚淚》的劇組, 我廢了多大的心思。”餘峰遠擡起小臂, 他曲了曲手指，在池梨青的臉上滑動。池梨青冷哼一聲，把頭別向另一個方向，嫌棄意圖非常明顯。

“就算我不下藥，那個寶石商也會對你作手腳。”餘峰遠一改原本溫和的態度，冷冷地說道，“他們那個圈子的人玩的都很花，就算池家把你保護得非常好那又怎樣，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用強的。”

池梨青被這下三濫無底線的手段震撼到了，他沒想到，這種人居然就在自己身邊。

“我是在救你。”餘峰遠說得理所當然，仿佛自己做的是什麽正義的事情一樣。他手腕用力，把池梨青掰向自己，“你為什麽還要躲著我，你應該好好感謝我。”

瘋子……

餘峰遠簡直是能夠完美偽裝在正常人之中的變態高手，好在他黏膩的雙手太不規矩，讓池梨青有些許反胃。

這股輕微的反胃反而助他一臂之力，讓他能夠清醒一點，把他從致幻之中拉了出來。

池梨青趁對方不註意，反手將餘峰遠的向後掰去。他們雖然有戰鬥能力上的差距，但是如果利用好支點，餘峰遠就算力氣再大也無法規避骨折的分險。

可惜池梨青賭錯了，被下藥的他明顯體力不支，哪怕他想靠技巧取勝，也非常不現實。

“寶貝，你可真有勁。”池梨青的行為似乎惹怒了餘峰遠，餘峰遠拿過一旁的陶瓷瓶，對著池梨青的腦袋砸下去。“不過我喜歡。”

就在他要砸下去的那一刻，一個人影出現在餘峰遠身後。

修傅明擋在池梨青的面前，花瓶與□□裹挾而來的巨大沖擊力把餘峰遠逼退了幾步。

修傅明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腕口已經被他挽至小臂處，白色襯衣的外側上紮滿了玻璃渣子，細看陰影處，好在沒有出血。

池梨青低聲“快走”，他置若罔聞，單手把池梨青從地上抱了起來，輕輕拍掉了西裝上濺到的水。

修傅明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非常冷靜，非常淡定。唯獨與他皮膚相貼的池梨青知道，對方滾燙的皮膚下包藏著難以遏制的怒火。

“修傅明！又他媽的是你，你識相點就趕緊給我滾開，有人還在等著池梨青呢，那人你可惹不起。”或許是有大人物在背後給餘峰遠撐腰，他有了幾分底氣，謝原本還想倒戈的他，現在居然記起某個大佬委托他帶走池梨青的任務了。“看什麽看？難不成你還想打我？我告訴你……”

“是又怎麽樣，我就算把你殺了，埋在這山莊裏，百年之內，也不會有人發現你。”修傅明冷冷說道。

藥性開始發作，池梨青感到異常痛苦，可就在神志迷離之際，他聽到了這句有些許駭人的話。他擡眼看了修傅明，想和他說說話，卻發現修傅明手後藏著一塊玻璃碎片，為了完美隱藏這利刃，修傅明不得不將碎片後置，以至於池梨青看得非常清楚。

看來修傅明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池梨青雖然被藥物影響，神志開始不清，但他覺得，現在的修傅明也不太正常。

餘峰遠很好對付，按照修傅明的體格，完全能夠直接以力量取勝。但修傅明沒有了往日的那種鎮定，他很心急，他甚至無法想象晚幾秒鐘到這的後果。

人魚天生就是領地意識強勁的生物，他不敢想象，池梨青在他的領地裏，受到二次傷害。這種憤怒就像當初看見莫茲密洛海被核汙染侵蝕的情景一模一樣。

憤怒侵蝕了他的理智，他渾身的肌肉已經激動到顫抖，見餘峰遠上前，他便直接向前，用手肘集中了餘峰遠的太陽穴。

餘峰遠似乎天真地以為，自己不成系統的鍛煉能輕易撼動修傅明。然而他沒有想到，修傅明的反應更快，他借助慣性直接向前，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打斷了他的肋骨。

一拳。

兩拳。

……

修傅明能聽到，手下的肋骨發出斷裂的聲音，但他的拳頭卻沒有停下來。

不真實。

不真實。

……

屬於野獸的天性被激發了出來，人魚的戰鬥從來都是一條不歸路，鬥爭一旦開始，只有敵人死了，人魚才會結束攻擊。

他覺得自己在做夢，要不然他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他覺得自己脫離了現實，拳頭下的打擊完全沒有實感，為了能給對方致命一擊，他只能一拳比一拳用力。

“等等！我錯了！求求你……”餘峰遠的臉已經錯位，嘴裏的話幾乎是用盡全力才說出來的。

此時，修傅明和餘峰遠打得不可開交……實際上，只有修傅明在出拳攻擊，攻速之快讓餘峰遠沒有任何還擊之力。

池梨青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沒想到修傅明會這麽激動。就在意識迷離之際，他忽然想起，修傅明的第一部 電影要上映了。

他不留案底。

他還有大好前程，他未來還能走很遠，他不能跟他一樣不清不白。

“哥哥。”池梨青掙紮著站了起來，他拉著修傅明的袖口，語氣輕輕，“帶我走。”

池梨青的話讓修傅明如夢初醒，修傅明停下了攻擊，把池梨青抱在懷裏。“沒事沒事，我們走。”

池梨青順勢讓自己的臉埋入修傅明的脖子裏，他太好強了，實在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弱勢的樣子。

正好，這個時候山莊內其他工作人員姍姍來遲，他把奄奄一息的餘峰遠交給了管家，正想要叮囑什麽的時候，池梨青艱難地搶先開口:“報警，他想殺我。”

修傅明有些意外，雖然池梨青說得是沒錯，但他沒想到，幾近乎昏迷的池梨青強撐著精神說出了這句話。

“不怕不怕。”修傅明說道，“我帶你回去。”

恍然間，池梨青地神志有一瞬間的清明，他拉著修傅明，在某種問題上總是異常執著，“哥哥，回我家。”

“乖，山莊有醫生，去我屋裏。沒事的，我的屋在後面那棟，沒人會靠近。”修傅明知道過於快節奏的緊張節奏會加重池梨青的應激反應，他低聲安慰。

“不、不行……”池梨青喃喃，“哥哥，我想回家。”

最初，修傅明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直到他摸到了池梨青的眼淚。

“那你再等等。”修傅明親了親池梨青的臉。

————

不出意外，今晚是個不眠夜，池梨青想。過往的經歷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快進，但這些並不能讓他感到非常充實，反而讓他感到迷茫與疲憊。

“馬修，我是不是要死了。”池梨青喃喃。

“不會的。”修傅明也不管池梨青叫的是誰，直接握住了池梨青的手，對他保證。

過了一會，名叫馬修的醫生終於出現，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幾個護工。“先生，你必須出去。”

修傅明的神志沒有回來，他的眼裏只有池梨青，幾個男護工上千，沒能拉動修傅明。

直到馬修說了一句“為了池先生好。”僵持了半天的局面才被打破，修傅明坐在遠處守著池梨青。

團隊對他嗜藥的行為見怪不怪，在接到關蓉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在池梨青的房子裏準備好了。

這個屋子似乎是為了給池梨青養病而存在，馬修從地下室中搬出儀器，為池梨青做了一個簡單的耳朵檢查。

在這個過場中，池梨青的臉變得極白，他被下了藥，可病痛卻掩蓋了藥效，讓他在痛苦與難耐之中拉扯。

“沒什麽問題，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壓迫神經牽扯到耳朵了，盡量讓他放松下來。”馬修的中文非常好，他沒有非母語者會有的語句顛倒的習慣，似乎是為了讓修傅明更好地理解他說的話，他把註意的事項用打印了出來，大則小條，事無巨細，全都寫在紙上了。

說完這句之後，馬修端著一碗黑不見底的湯水，讓池梨青捏著鼻子灌了下去，之後他就帶著儀器離開了。

半夢半醒，池梨青過得並不好受。

光怪陸離的夢讓他有些窒息，最讓他感到難受的。他夢見修傅明憑借《人魚淚》拿到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但因為這個打人事件，他的輿論一落千丈，最後含恨退圈。

都怪他——

“電話！”池梨青猛地驚醒，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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